一场带走百人生命的足球赛

  10月1日晚,印尼超级足球联赛阿雷马队(Arema FC)与泗水队(Persebaya)的比赛在东爪哇马琅县坎朱鲁汉体育场拉开序幕。主场作战的阿雷马队势在必得,他们是印尼国内足球联赛的劲旅,20多年来对泗水保持不败战绩,而后者本赛季更是表现不佳,已经连续3场告负。观众台上挤满了热情的球迷,能够容纳3.8万人的体育场却售出了4.2万张门票。

  出乎球迷预料的是,阿雷马队在比赛中表现不佳,最终以2比3不敌泗水队,约3000名愤怒的阿雷马球迷闯入球场闹事,混乱中多名球员遭到袭击;警方随后发射催泪弹驱赶人群,却引起恐慌进而发生故,造成125人死亡、323人受伤,年纪最小的受害者仅仅3岁。

  事后,印尼政府公开道歉,总统佐科向遇难者表示深切哀悼,下令对本国足球比赛展开调查,暂停足球联赛、重新评估赛事安全保障,并要求全力救治伤者。

  阿雷马与泗水两队在印尼是众所周知的老对头,主办方赛前就出于对发生暴力事件的担忧没有将票售给泗水队的球迷,阿雷马在主场的爆冷败北显然出乎现场球迷的预料。据称,先是3名阿雷马队球迷在比赛刚结束时爬下看台,似乎想与球员握手拍照,起初情况还很平静,几位球迷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举动。

  然而,情况很快失控。随着3人下到球场,几十名、上百名、上千名的球迷纷纷冲下看台并逐渐挤满球场。这些人大多情绪激动,有的指责球队表现糟糕,更多的人要求管理层做出回应为比赛失利负责,亦有球迷将矿泉水瓶和足球扔向球场,全场回荡着喇叭声与喊叫声。

  尽管警察努力维持秩序并试图护送球员离场,情绪激动的球迷很快将警察和球员层层包围;与此同时,更多的球迷涌向球场,与出口处一排排举起防爆盾牌的警察形成对峙。

  随后,警方开始用警棍驱散人群,并向场内发射催泪瓦斯,迅速引起人们的恐慌。混乱中,球迷争相跑出体育馆,不少人在途中摔倒,其中一个出口更发生故,造成多人伤亡。根据社交媒体上的视频,这场骚乱从场内蔓延到场外,警方和球迷爆发冲突,多辆警车遭纵火及破坏。

  混乱中,艾哈迈德•法托尼(Ahmad Fatoni)爬到看台最高处避难,他认为警方发射催泪瓦斯直接引发了恐慌,大家纷纷跑向出口,“很多人因为催泪瓦斯造成的呼吸和视力障碍才摔倒、互相推搡和踩踏。”

  22岁的阿雷马队资深球迷费拉里•维拉拉(Firari Vilallah)便是挤在出口人群中的一员,他回忆称“到处都是催泪瓦斯,球迷们拼命地逃跑……大家互相推搡,很多人根本没法动。”他质疑为何警方向球场各处发射催泪瓦斯,“我一直待在看台上,为何警方也要向我发射催泪瓦斯?我再也不会去体育馆看比赛了。”

  最终,费拉里和兄弟成功逃离体育馆,还拉起了倒在出口的同行朋友艾维(Evi)。本以为躲过一劫的艾维次日醒来却感到诸多不适,难以进食,经检查后发现胃部受伤必须住院治疗,“我浑身不舒服,胃很疼,”艾维回忆说,“我觉得混乱中有人从我身上踩了过去……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我很害怕,几乎记不得任何东西。”费拉里和艾维都要求当局严防足球暴乱再次发生,他们认为失职的主办方和过度使用武力的警方应受到相应处理。

  这场悲剧引发了诸多反思,更多的讨论指向警方执法不当和过度使用武力。根据社交媒体上流传的视频,有警员手持盾牌和警棍,踢打和驱赶冲上球场的球迷,不少民众和非政府组织认为警方使用武力并发射催泪瓦斯直接导致了混乱和踩踏,尤其是完全没有考虑现场的妇女、儿童和年长人士,而根据国际足联安全条例规定,球场安保人员和警察不应携带或使用与催泪弹,国际足联也要求印尼足联提供调查报告。

  10月2日晚,民众聚集在坎朱鲁汉体育馆外举行哀悼会,在场馆外墙上有人写下“我的手足死了”“彻底调查”等字句,数百名球迷也聚集在首都雅加达体育场外高呼“凶手”,更有不少人在社交媒体上发起请愿,要求警方停止使用催泪弹。

  对此,警方的说法是将这一事件描述为“暴乱”,并称警方试图劝说球迷返回看台无果,在两名警察遇害后不得不发射催泪瓦斯。

  印尼政府很快采取行动,总统佐科发表电视演讲道歉并承诺进行检讨,下令彻查并要求足协在调查完成前暂停联赛,法律及安全事务统筹部长马福德宣布成立由政府官员、分析师、足球组织要员、学者及媒体人员组成的独立调查小组,承诺将尽快公布调查结果。

  国家警察总长则宣布罢免马琅市警察局长的职务,另有9名警员被停职,28名警察接受审讯,社会事务部长亲赴马琅向125名死者家属发放生活用品和1500万印尼盾(约7000人民币)的抚慰金,承诺提供心理及社会援助。阿雷马俱乐部主席也在直播中含泪道歉,表示作为阿雷马队主席将承担事件所有责任,并向受害者及其家属、所有印尼人民和联赛深表歉意。

  此次事故显然是一场不幸的人祸,导致悲剧的因素是多样的:糟糕的安保工作、不完善的基础设施与场务(许多出口的门被锁住)、不负责任的主办方(超售门票、缺乏安全预案等)、警方执法经验不足(人手不足、过度执法等)等。对于明年年中将举行U20世界杯,并且正在申办2023年亚洲杯的印尼而言,尽快解决和改善上述困扰足球乃至体育发展的问题才是推动本国体育发展、展示良好国家形象的关键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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